父亲给的糖果

  她照旧偷偷到父亲哪里去,吃糖,玩糖纸,享受她的彩色年华。

  那往后,她真的不再去河对岸。偶然寥寂了,她还会穿过石子铺就的巷道,途经茶水炉,途经烧饼店,左拐,上街道,站在河这岸往那岸看。

  父亲却来找她们了。是在姐姐生日那天,父亲买了一个大蛋糕,还买了一些糖果,等在她们学校门口。姐姐把父亲给的蛋糕扔在地上,踩上一脚,说,谁稀罕你的蛋糕呀。回身跑了。她也不愿接下父亲给的糖果,她仰头对父亲说,我恨你!

  小小的心,那边能大白大人世的恩仇?显着父亲在,母亲却说他死了——这样的疑问,也只藏在肚子里。

  一帮姑娘闲坐在茶水炉旁,对她指指点点,说着闲话。她不理,兀自走她的。

  出了巷道,拐弯向左,是一条大街,有小河穿街而过。小河上架木桥,从木桥的误差里,清楚地看到下面湍流的河水。她不敢过木桥,手脚并用地爬已往。等爬到对岸,她就可以瞥见父亲的屋子了。小小的心,暖乎乎的。

  她辩驳,不是的,我们有爸爸,我们的爸爸在河何处,我们的爸爸是牙医。那小孩就问她,你说你有爸爸,你的爸爸为什么不住在你们家里?你看我的爸爸就住在我们家里。

  她不体谅他们的对话,她体谅那些糖。它们用或赤色或绿色的糖纸包着,甜得让人的心发颤。她吃完糖,可以玩那些糖纸。对着太阳照,太阳是红的。换一张照,太阳是绿的。就这样,年华酿成了彩色的。

  她最早的影象,是在三岁阁下。她能清晰地说出其时的人与事,这一点让许多人诧异。

  三岁的小人儿,走路尚且不稳,但天天却摇摇晃摆地独自上路,且很有主见解,朝着一个偏向奔。

  她们默不作声。拿了这样的题目回家问牡沧。母亲的脸,变得铁青,告诫她们说,往后不许再提“爸爸”两个字,哪个提,我撕烂哪个的嘴!你们的爸爸死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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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街边有人出来看热闹,有人高声叫着,许大夫呀。她转头,看到父亲往回走,背影很受伤很无奈。

  穿过碎石铺就的巷道,途经一家茶水房,一家烧饼店。茶水房的老板娘,一个身段高峻健硕的姑娘,望见她就啧嘴,满脸的怜悯。

  有一次,正看着看着,就看到父亲过来了。父亲惊喜地冲她叫,小蕊,咋不外来看爸爸了?她回身就跑,半路碰着姐姐。